(中國)“頭上青天少,眼前茶館多”,自古潮溼陰鬱的成都,茶氣氤氳。成都是歷史最早誕生茶館的都邑之一,也是至今茶館數量最多的城市。茶館,微觀城市的窗口,它的閒適是成都慢步生活的意象,它的忙碌是成都飛馳前行的注腳。
《成都通覽》載,清末成都街巷計516條,而茶館即有454家。據成都市茶樓行業協會不完全統計,成都目前約有3萬餘家茶樓茶館。
循著青灰磚石,在修葺完好的清朝古建築寬巷子,一張藍色布幌懸在樹間招搖,上書大字“張老柒茶館”,幾行小楷註明“蓋碗茶、成都小吃”。再向裡望,是不事招徠的女主人和燒水夥計,熟客來了,自顧自地拉出吱呀的竹椅便坐了下去,“吃茶”!陌生的遊人閒逛至此,只探頭一眼,大約也知這是老成都最傳統的茶鋪之一。
成都的茶館開得多而各有主旨,有些為休憩、有些擺了戲台、有的請了說書先生,但最默契的擺設不外是方桌與竹椅。寬巷子中的“張老柒”是普通傳統的一家。舖子很窄,只夠並排兩張方桌和一個時時添水的夥計。
這間從清朝起保存下來的小宅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初老張家用一袋小米換來。二十多年前,開了茶館。“張老柒”茶館見證了四川旅遊業的火熱,張老柒的小茶鋪,一天能賣一百來碗。
喝茶在成都是“平價”的消遣,有時低得讓人咋舌。如果去人民公園的鶴鳴茶社,遠遠著就聽見上千張竹椅“吱吱呀呀”的聲音,最會算經濟賬的老頭老太太們佔據了這個有一百多年的最大的露天茶社。
“每天只花十幾塊,比自己做飯做菜更便宜。”70歲的陳金華說,十多年來,倘若天氣尚好,每日她都與老伴從市郊坐公交趕來。不遠的樹下,立一招牌:“11元套餐,包茶水、午餐。”茶館並不趕人,買份茶就可以安享整天,甚至客人自帶茶葉,只讓茶倌加水也是可以的。
來此度日的茶客之多,讓茶社夥計忙得團團轉。每天天還不亮便開始擺2、3千張桌椅,又因茶客有“喝早茶”的習慣,淩晨4、5點就得開始燒水,好能灌上1千多個熱水壺。
這裡的茶客卻總是極悠閒的,陳金華和她的“茶朋友”買了兩份報,多是聊聊家事國事,捏背、掏耳朵、擦鞋等營生也在茶桌間走走停停,只一招手便可,一個瘦老人帶把二胡和一個女孩在席間彈唱,討些零錢。茶客們的舒適幾乎被“慣”出來的,更早些年頭,還有剃頭師傅來竹椅跟前理髮。
茶客各色神態都具,自成團體,愛搓麻的湊一桌、擺“龍門陣”的快嗑飛了瓜子,一桌鄰一桌,並不相擾,有時就在搓麻與聊天者之中,有桌靜默者。十來位老人,圍成兩桌,打盹的打盹、看報的看報,誰也不說話,仿佛置身另外的世界。
吃茶在成都是傳統與傳承。73歲的鄔雲芳仍清楚記得父親早起喝早茶的習慣,6點多天色濛濛,家中大門開啟時一聲“吱嘎”總在巷子裡傳得清脆邈遠,隨後是踩在青石板上“咯噔”腳步聲,緩緩踱向街頭那家沒有名字的茶鋪。一代一代,都在茶水中泡大了,現在的他,也常帶著孫兒去茶館裡“耍”。
鄔雲芳說,以前住平房,每條街兩頭都有茶樓,現在,人們住進了高樓,大眾化的茶樓變少了,新興的、時尚的茶園變多了,價格比露天茶園貴,老人去得少,白領去得多。
忙於工作的年輕人,週末成為新興茶館的茶客,傳統茶館對他們來說有些簡單或簡陋,而在新興的、變幻後的茶社,窩在舒適沙發、把玩精美茶具、品嘗西式甜點,這種感覺,像極了巴黎的咖啡廳。
要談些商務要事的也不愁沒有去處,倘若不願在竹椅方桌屈就,商務型茶館成為選擇。成都一家企業總經理蘇林便每每將宴請設在商業中心區新建的茶館,這些茶館建店時間都不長,進行企業式管理,把宴請、小吃、川劇等納入運營,最後變成了集聚餐、洽談、觀劇、品小吃於一體的“巨無霸”。
“一城居民半茶客”,外地遊客將非常驚異成都的茶客之多,喝茶成為品味成都的方式,“慢下來,走進來”這樣的招牌時常在茶館出現。
而茶館在成都,長勢卻如野草一般,慢不下來。在繁忙街道中,一座剛剛建好的立交橋下,一家最年輕的茶鋪幾天前開張了。(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