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一個舞台、一隻話筒、一個演員清口說笑,帶來歡聲一片——這就是棟篤笑(stand-up comedy)。棟篤笑作為一種藝術形式,在西方已經發展了100多年。棟篤笑在形式上類似於中國傳統的單口相聲,但是在內容上,它更講究演員自創,藝術表達上,則更注重短小精悍。這些要求,讓棟篤笑成為一門精彩紛呈、卻極難掌握的藝術。
棟篤笑是“上癮品”
卑詩長大的棟篤笑星(stand-up comedian)Monique Hurteau戀上表演棟篤笑已經有七、八年。同時身為工商管理碩士(MBA)和健身教練的她,認為棟篤笑才是讓她最投入、最難以放棄的“上癮品”。
“能夠讓人們歡笑,是一件極其美妙的事。”她說:“一方面,你覺得自己好像擁有了一種超能力,把觀眾變成木偶,他們的一笑一顰都掌控在你的手中;另一方面,能夠把笑容帶到人們的臉上,讓我有一種贈送禮物的滿足感,這個世界真的需要更多的歡笑,而我正在為此而努力。”
開朗、健談的Monique從20歲開始嘗試上台表演自己的笑話;而她選擇走上笑話創作和表演之路的原因,來自於青少年時她對公開演講的恐懼。“其實,我在中學時,一直是非常耍寶的人物。”她回憶:“但是有一天,老師讓我們每個人上台做一段演講,我一上台,竟然緊張得語無倫次。一段精心準備、長達十分鐘的演講,結果,我用20秒就講完了。下了台,我覺得自己要暈過去了。事情之後,我不相信自己竟然會如此怯場,於是,決定去學習公開演講的技巧。”
在公開演講學習班裡,Monique接觸到了棟篤笑的表演形式。當其他學員都在重複別人的笑話,Monique決定嘗試講自己寫的笑話,結果大受歡迎,這讓她從此戀上棟篤笑。後來,她又接受了表演訓練和棟篤笑訓練,這些努力終於讓她成為加拿大為數不多的土著裔女性笑星之一。
原創笑料成名難
儘管迷戀,Monique始終認為,棟篤笑是世界上最難掌握的藝術形式之一,主要原因之一在於“笑料原創”。
“棟篤笑星與喜劇演員的區別是,我們要自己創作笑料。”她解釋:“笑星根據自己的經歷和想法,通過個人對生活的觀察和過濾,撰寫笑料。這一點足以考驗一個人的觀察力、機智思維和表達能力。”
Monique表示,她隨身攜帶筆記本,隨時記錄下身邊好笑的事件和腦海中好笑的點子。“從這些素材中,我再逐漸發展成一個個笑話。每個笑星撰寫笑話的方式都不同,不過,最基本的寫作規則是,笑話必須短小精悍,而且最好笑的內容一定是放在最後,即最後一句話,一定都是逗笑之句(punch line)。”
而寫完笑話,到底能不能讓別人也覺得好笑,還是一個未知數。“一般來說,每一個笑話,我們要在不同的環境中、針對不同的人群,嘗試講八次,才能決定是否是一個成功的笑話。而每個笑話不過幾十秒長,因此對於棟篤笑演員來說,要獲得一段五、六分鐘的精彩笑料,必須花上五到六個月的舞台實驗期。這一段舞台實驗期相當孤獨、艱難和漫長;因此,一個棟篤笑演員要成名,需要很長的時間,更需要很好機遇。”
你能一直好笑嗎?
“你在九點場很好笑,那麼九點半場,你還好笑嗎?”這是棟篤笑的一句行內話,意思是,你的笑話是否可以在任何時候、讓任何人都覺得好笑。眾所周知,不同族裔、年齡、經歷的人,會對不同事情感到好笑;而且在不同的環境下,人們對同一笑料的反應也不同,比如,酒精是笑話的潤滑劑,昏暗的環境允許人們更縱情地大笑等。是否能讓大部份的人覺得你好笑,這是做棟篤笑星的另一個難點。
“有的人,因為常常可以逗笑家人和朋友,就認為自己能夠去表演棟篤笑。其實,在瞭解你的人面前講笑話,和面對一群陌生人講笑話,有天壤之別。”Monique指出:“在熟悉的人面前,你的一個常規手勢,可能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而陌生人對你是沒有感覺的,他們更不會為了顧及你的面子,而給你一些笑聲;最重要的是,陌生人缺乏共同性,他們有不同的笑點,這就帶來一個挑戰——你永遠都不知道別人將如何評價你的創作。”
Monique用自己的一個經歷來解釋:“一次,我在一個高中生家長籌款晚會上做表演,把200多名與會家長逗得前仰後合,表演結束,許多家長前來祝賀我的成功表演。幾天後,我來到一個咖啡廳做日間演出,也是在溫哥華、也是同樣的笑料、我的狀態也很好,但整場演出,所有觀眾都瞪著我,好像我長出了第3隻手,完全是一個毫無趣味的怪物!”
不過,天性樂觀的Monique對這一經歷的反應,卻是一場大笑。“事實上,咖啡廳那場演出,是我最喜愛的一場演出,因為演出的結果是如此荒謬,荒謬得讓我覺得太好笑了!”
“坦白地說,之前一場演出的成功,讓我的信心大增;但後一場演出,卻帶來這樣的打擊。而我,與其自怨自艾,不如一笑而過。觀眾對笑料的反應永遠都不一樣,我怎麼能因此而喪失對自己的自信?”
在孤獨、難測的棟篤笑表演生涯中,Monique早已懂得,無論遇到甚麼觀眾反應,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的心裡感受。“面對笑聲、沉默或是倒彩聲,我願意在任何情況下,找到同樣的放鬆心情。因為,只有我感覺好了,觀眾才會笑得更多。”
搞笑與冒犯一線之差
對於棟篤笑星來說,如果選擇題材作為笑料,其中有著許多玄機。
Monique解釋:“一般來說,可以作為笑料的題材,與演員的‘社會地位’有很大的關係。”比如,白人男子通常被認為是社會最“高”層,因此如果他們拿黑人、亞洲人來開完玩笑,除非笑話編得十分巧妙,否則他們很容易招來人們的反感;而黑人、亞洲人等“弱勢”族裔,如果拿白人開涮,則很容易被人接受、甚至受人歡迎。同樣的道理,男人不能隨便拿女人開玩笑,而女人卻可以大肆評論男人;苗條女人不能隨便調侃大塊頭女人,反過來,情況就可以被人接受。
總之,在好笑與冒犯之間,有一條很敏感的分界線,笑星們必須非常謹慎,避免一不小心跌入“冒犯”的大忌。
與所有追求藝術的情況一樣,表演棟篤笑,不能給演員提供足夠的生存保障。Monique更認為,棟篤笑不僅是最難掌握的藝術形式之一,更是藝術價值被看得最低的藝術形式之一。大部份剛起步的演員,通常都是無償表演;有一點名氣的演員的價位則是每場50加元到上百元,“別忘了,這些演員通常是在舞台上無償的表演好多年之後,才能獲得一段不錯的20分鐘的笑料。”(溫哥華明報)
| 你知道嗎?
棟篤笑,“stand-up comedy”,是香港演員黃子華於1990年從西方引進入華人社會的新表演藝術。當時,中文並沒有“stand-up comedy”的任何譯名,最後黃子華改之成“棟篤笑”。隨後香港藝人林海峰在其表演則稱之為“是但噏”——“是但”是廣東話中“隨便”的意思,“噏”是廣東話中“說”的意思。 棟篤笑跟相聲一樣有預先設定的稿件,但不像相聲一樣整個表演按稿件一成不變地完成。棟篤笑很注重台上台下的互動性,並會隨著思路變化在框架範圍內不斷變換話題、講述故事、表達觀點;中間通常會穿插各種舞台表演,如舞蹈、歌唱、抽獎、朗誦等等。在內容上,棟篤笑總會以風趣幽默的語言針砭時弊、諷刺時政人物、揭露社會現象、揭示深層次的人性缺點,使觀眾在笑聲中對社會、對自身有所思考。棟篤笑表演時間通常較長;一個完整的棟篤笑表演通常長達兩三個小時,一般會分段表演。 黃子華為香港棟篤笑祖師,並親手帶領第二位棟篤笑藝人張達明進入“棟篤舞台”。除此之外,著名舞台劇演員詹瑞文亦創立“形體棟篤笑”;在2005年,更有許冠文和林海峰加入表演行列。繼二人之後,2008年,藝人森美亦打算打入市場,使香港棟篤笑文化趨向多元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