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馬‧小丑先生的信念


(馬來西亞)鄭南美是職業小醜,他自嘲,因為很“難美”,所以只好當小醜。外在很有喜感、表情超豐富的他,曾隨許多慈善團體到不同國家演出,用歡樂和微笑,逗樂在傷痛中默然無言的那一張張臉。很多人都問過他,如果不開心,要如何在群眾面前展現歡樂?他淡淡的微笑說,小醜就像一個舞台演員,開心不開心,也要上場。表演時間到,你不再是你,你是一個專業的小醜,做好準備,以歡笑換來更多人的歡笑。

生活中大家都叫他Sam,穿上小醜服、上了妝,他就是人見人笑的鈕扣先生(Uncle Button)。

極少數的人會以小醜為終生志業,Sam和小醜行業的結緣,完全是機緣巧合無心插柳。

事情發生在30歲的時候,那時生命剛好翻到了另外一章。大學先修班畢業後,他大學沒考上,本興趣經營小本生意的心態,他在中央藝術坊擺攤子,賣一些別針和鈕扣藝品。就這樣持續生活,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當小醜。

有一天,有個魔術師問他,“你有沒有興趣當小醜?”,他覺得可以一試,從此開展了他的小醜生涯。

魔術師是他的顧客,偶爾會來選購一些手工藝品,當時表演上需要一個小醜角色,順道詢問他的意願。

“我說我沒有經驗,他說,沒關係,我幫你化妝、幫你準備服裝”,就從那一次開始,他正式當上小醜,晃眼過了12年。

當了小醜,他才發現自己有這方面的潛能,很容易跟小朋友打成一片,加上自己對小醜表演也深感興趣,所以越做越難自拔。

華人的驕傲

一年後,有感自己對小醜專業所學不深,帶他入行的魔術師因為專攻是魔術,對小醜也一知半解,想要進修,他才發現馬來西亞沒有小醜專門班。

在太太的支持鼓勵下,他遠赴美國,開始專業的小醜表演學習。兩年下來,他在美國各大學校學習不同的小醜表演藝術,也學了各種週邊創意手藝。

赴美之前他已經幫自己的小醜角色設計好造型和個性,就是沿用至今的鈕扣先生。或許是興趣加上好學,當時魔術師也只是提供基本造型和服裝,鈕扣先生的角色是他自創的。所以到了美國,學校看他有底子,所以就讓他直接跳過初級班,到中階班就讀。

回來後他繼續當小醜,一邊經營藝品檔一邊兼職當小醜。2000年,他的小醜生涯有了新的轉捩點。那年他再度踏足美國,而這次是受邀到當地授課。Sam的嘴角有謙和的驕傲,很認真“那是身為一個華人的驕傲”。

在傳統華人的觀念中,小醜小醜,聽起來像醜化自己,一般人都是業餘玩票性質,或為生活多掙幾分錢而當小醜,很少人以此為專業。

Sam的專業被尊重,肯定他一直以來的努力,2003年,他結束了中央藝術坊的小藝攤,專心當小醜,除了接商演和義演,也開班授課。

積極的人生是一種良藥

Sam聊起美國的授課經驗,體悟良多。“西方人對於年紀的觀念跟東方人很不一樣”,他的學生都是退休人士,當中不乏專業人士,醫生博士都有.但很肯學,也很謙卑。

學生的平均年齡為80歲,班上也曾出現高齡102歲人瑞,這些暮年長者卻活力滿滿,生命徘徊在死亡渡口,他們也看得很開,趁生命還能運轉,希望每天不停在動,哪天動不了了必須停下來下,就停吧。

他們喜歡小醜,不在於小醜有多偉大多有意義,而是小醜的歡樂感染力,因為,“快樂是會傳染的”。他有個檳城的學生,2000年在他班上是72高齡老太太,如今還是歡樂的小醜。

Sam說及這群積極樂活的長者,滿懷欣慰,“積極的人生是一種良藥”。

遠征各地.幽默治療

訪談中不斷提及“幽默治療”的他,相信笑的力量,相信歡樂的感染力。“喜樂就是良藥”,典出聖經,他以此註解自己對歡樂的信仰。

他到過巴基斯坦、伊朗、泰國、印尼、吉爾吉斯坦、中國大陸等地,把鈕扣先生的笑臉帶到災區、貧民窟、學校和孤兒院。

Sam目前是大馬國際慈善團體MERCY Malaysia的會員,一般上會隨團支援第3階段的災區救援。第一階段是急救、第二階段是安頓、第3階段是復建治療--生理治療和心理治療。救援機構除了安排心理醫生,後來發現小醜表演也有一定療效,所以開始把小醜帶到災區。

2003年伊朗大地震,那是馬來西亞第一次帶小醜到當地表演,他跟去。他笑笑說起那段經驗,心理醫生談了個把小時,災民還是一臉愁容,小醜出場,簡單一個動作,一句話也沒說,大家就笑開了。

歡笑,就是比甚麼都來得有效的療方,這就是他一再強調的“幽默治療”。

每次到災區,看到災難的人群,必須壓抑悲痛的心情,說服自己打從心裡笑出來,演好鈕扣先生的角色,把歡樂帶給大家。但歡樂的背後背負沉重的壓力。

問他如何自我調適,大家都在哭,小醜卻必須設法讓他們笑,他說,所以每個晚上,團隊就開個會,相互扶持,幫忙大家也幫助自己,靠各自的信仰,堅強的渡過。

Sam在這行行走多年,一年到頭都在當義工,但他沒刻意強調自己多清高不世俗,既然是職業,當然要賺錢糊口。但很多時候,他願意放下利益的計算,為難展笑容的人群,付出多一些。

他希望沉浸在哀傷中的人,可以暫時忘卻悲哀,好好的,打從心裡頭笑出來。

歡笑背後……

在很多人看來,小醜並非甚麼了不起的表演藝術,但它確是了不起的表演藝術,並非每個人都能承受歡笑背後的失落。

想當一個專業小醜,基本條件是興趣、多練習、不怕醜化自己。小醜的技藝就是耍些簡單的魔術、玩氣球魔法,以各種逗趣方式讓人瞭解這個角色。

Sam說,魔術師一出場,都是一副自信滿滿的姿態,觀眾屏息期待好戲,表演後,觀眾目光寫滿崇拜和讚嘆。

但小醜和許多表演者不同,他們出場的姿態只有滑稽詼諧,以親和力和醜化自己來逗樂觀眾。

許多表演者卸下優雅的表演光環後,觀眾還是能輕易的認出他們。而帶妝表演的小醜,大花臉背後的真面目,只是無名氏。

“不管你多有名,有名的也只是小醜的角色,而不是你。”

卸了妝,根本沒人認出你是誰。那些喧嘩的掌聲、歡呼聲,都在卸妝後一併卸得乾乾淨淨。他也遇過一些上千觀眾的表演,結束後,卸了妝走入人群中,沒半個人認出他。

舖天蓋地的失落和空虛瞬時席捲他。這些從喧鬧到寂靜的掏空,如果不小心處理,日以繼夜累積,也會是無法計量的心理問題。

是以每一次上妝,他都會為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告訴自己現在我要進入另一個角色了”,偶爾難免會問,“為甚麼我要當小醜?為了錢?還是為了帶給別人歡樂”。

他慨歎很多人當小醜都是為了錢,很少人為了興趣持續的當小醜。所以他為自己設定使命,今天要表演的使命和任務是深麼。他知道掌聲越大,失落感越深,所以清楚小醜的工作性質很重要,調適好心態,走下舞台,就靠宗教的力量度過空虛失落。

“我的演出跟別的小醜演出不一樣”,小醜表演會迎合不同的主題做不同的表演,他希望藉由小醜演出,將正面的訊息傳播給大眾。

小醜需因應不同的主題呈現不同的表演,每個主題都有不同的使命,不管使命是甚麼,共同點就是保持在歡樂開心的狀態中。

很多人都問過他,如果不開心,要如何在群眾面前展現歡樂?他淡淡的微笑說,小醜就像一個舞台演員,開心不開心,也要上場。表演時間到,你不再是你,你是一個專業的小醜,做好準備,以歡笑換來更多人的歡笑。(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