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壽司的魚香和人情


提起壽司,人們可能首先想到的是便利快捷的回轉壽司。其實,儘管回轉壽司在日本已相當普及,但在很多老江戶人心中,更有分量的不是傳送帶運上來的一盤盤流水線產品,而是有家傳絕招的老師傅用心一個個捏出來的壽司。

走進位於東京惠比壽附近的一家江戶壽司老鋪,百年不變的絕活讓人感受到一番用壽司連接的真感情。

這家壽司店名叫“吉野鮨”。壽司在日語中有兩種寫法,一種是“壽司”,另一種就是“鮨”,意為“魚香”。這家店建於1887年,當時位於車水馬龍的鬧市區銀座。初代店主叫遠藤長宗。到第4代傳人遠藤鬥紀雄掌管店舖後,由於日本的遺產稅過高,他賣掉了銀座的土地,將店舖搬到了現在的惠比壽。

作為江戶壽司傳人,遠藤鬥紀雄有著十分傳奇的經歷。愛好釣魚的他選擇了東海大學海洋係,但中途退學跟著祖輩學起了壽司技藝。隨後,遠藤鬥紀雄開始了中東、東亞、中南美的週游之旅,之後在洛杉磯一家壽司名店工作。回國後,他繼續在父親、也就是第3代傳人遠藤升的指導下苦學祖傳手藝,終於在2000年執掌吉野壽司。

這家店的裝飾現代又不失日式傳統。一體式廚房乾淨透亮,挂在墻上的發紅的木牌匾把人帶回到江戶時代的鄉里鄉情。

木匾上刻著10多個名字。店主告訴我們,這是一些店舖的名字。1923年關東大地震引發東京地區大火,當時在銀座的吉野壽司店也未能倖免。不過,店主不久就在原址建起了新店。重新開張時,同一條街上的其他店舖送來賀匾。雖說在一條街上經營難免有競爭,但用心經營的店舖往往能得到客人和同行們的尊重。吉野壽司店已搬出銀座多年,但當年與其他店舖結下的友情,店主至今小心呵護,用心珍惜。

吉野壽司店不大,約30平方米的房間內,圍著主操作台只擺了8張椅子。雖然空間有限,但客人能與“主人”保持近距離的面對面交流,也利於主人觀察客人的需求。雖然壽司店的壽司師傅一般都會被叫做“大將”或者“master”,但遠藤最喜歡被客人叫做“主人”。在這裡,主人不僅展示家傳絕活,也以最真誠之心待客。

主人拿出菜單時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菜譜很簡單,只有兩種套餐,一種是純手捏壽司,另一種添加生魚片。菜單上沒寫具體的菜名,日語中這叫做“omakase”,即全交給師傅決定。當然,師傅也不是隨便定,而是將當天在魚市上採購的最新鮮的魚提供給客人。每天鮮魚的時價不同,所以菜單也並不固定。這是在客人與主人充份信賴的基礎上建立的“契約”。

主人首先送上的是秋田縣產的涼拌莼菜,並解釋說:“日本料理注重與季節相呼應,夏天正是吃莼菜的季節。”

莼菜口感滑潤,再加上從冰箱裡剛剛取出,一下子將客人的燥熱降到極致。待記者感到渾身清爽,做好品嘗壽司的準備後,真子鰈、乾貝、青花魚、星鰻、鰶魚、金鎗魚……一個個現場製作的壽司呈現到眼前。

主人告訴記者,整個上菜程序是有講究的,遵循由淺到深、由清淡到味重的原則,這樣才能讓客人逐漸體會到不同魚本身的味道。

記者注意到,這裡壽司上的魚片要比別的地方長,幾乎像一個軟殼從上到下把米飯整個包住。相比之下,米飯的量顯得比其他壽司店少。店主說,在這裡,魚和肉的最佳比例也是祖傳的。“這種比例,可以讓客人將魚的鮮美品味到極致。本來,壽司店裡魚是主角,飯是配角。但現在很多快餐式的壽司,反而讓人感覺在吃飯,體味不到魚的香味。飯賓奪魚主了。”

但即使是配角,主人也是費足了心思。其他地方的壽司,米飯裡往往放日式白醋,這裡用的卻是一種傳統的紅醋。“紅醋和鹽一起拌在飯裡,這是一種傳統做法,可以格外襯托魚的鮮美。”

更讓人叫絕的是主人花了幾十年練就的“一捏準”功夫。只見他從盛飯的木盆中取出一小塊米糰,輕輕卻又精準地一捏,再鋪上魚肉。整個動作快速敏捷、乾脆利落。

“別的店的師父現場展示時,一小團米飯要左捏右捏,但這裡要求一次成型,捏出的米飯不能過軟也不能過硬。”這個功夫,遠藤師傅練了足足30年,到現在才算爐火純青。

主人對傳統壽司高品質的執著追求,換來了鐵桿顧客的支持。採訪當天,記者就遇到一位。能木俊二是北海道一家醫院的醫生,每次來東京開會,他幾乎都要專程光顧吉野壽司店。

作為常客,除了一絲不茍的料理外,能木俊二更看重的是這裡輕鬆愉悅的交流氣氛。他說:“來吃飯,主要還是來交流。其他環境嘈雜的店,店主總共和你說不上幾句話,更多的是在機械式地捏米飯。這家店主性格很好。除了品味這裡的優美環境、新鮮的魚,我還被店主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在這裡感到很放鬆。”

記者離開時,能木俊二杯中的日本酒仍未飲盡。週末花上一個晚上,邊吃著第4代傳人精心捏制的壽司,邊和店主愜意地聊著時代變遷和個人變化。

極品壽司以及壽司之外的人情,在這家百年老店裡都能找到。(新華社)